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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这本本子真的会飞

如果这本本子真的会飞

2026-08-29 19:38 红苹果公益


if the book can fly

如果这本本子真的会飞

请飞到你那里

红苹果公益 · 穿墙引线


来活动前,我们从未见过她,也完全不知道她已经生病。她只是玉溪监狱新申报名单上的一个名字。三天两夜后,她成了所有人再也放不下的牵挂



“颐颐,你没有给我们添麻烦

一点也没有。”


那天下午,我一个人躲进果行斋,门关着,房间里没有别人。手机屏幕上,是一个父亲写给十三岁女儿的“会飞的本子”。我一页一页往后翻,眼泪不停地往下流。不是掉几滴,是怎么擦也擦不完。


最后一页,父亲还在祝她早日摆脱病魔、平平安安;几乎每一页的末尾,他都写着:“永远爱你的爸爸。”
可那个叫颐颐的孩子,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

我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。我只知道,这本没有送到女儿手里的本子,应该再飞一次。




那本本子,我两天后才敢打开

8月22日,我刚回到北京,金玉打来电话。她一开口就在哭:“林老师,我看到她爸爸写的‘会飞的本子’了……我真的很难过。”


我只说了一句:“你拍下来发给我吧。”很快,一张张本子的照片出现在手机里。可听着金玉电话里哭的稀里哗啦,我没有勇气点开。它们在手机里静静躺了两天。


昨天,我才一个人关上果行斋的门。第一张、第二张、第三张……门的另一边,一个父亲在本子里不停叫着女儿:“宝贝颐颐。”


我翻到2025年10月6日。那天是中秋节,也是父亲离家后没能陪女儿度过的第十三个中秋。他前一晚给颐颐打了两次电话,都没有人接。于是,他把那种“心里空空的、不知所措”写进本子,又在页尾一行一行写下:


祝你早日脱离病魔,身体健康,学习更上一层楼,平平安安。”


10月6日:电话没有接通,父亲仍在本子的最后一页祝她平安。


我盯着“平平安安”四个字,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。父亲写下这些字时,还在等下一通电话、下一封回信、下一次见面;他还在本子里给女儿安排将来。而我们已经知道,那个将来没有来了。


这本本子原本叫“会飞的本子”。它应该穿过高墙,把父亲的话送到孩子手里。可它飞了那么久,最后停在我的手机屏幕上。收信的人,已经没有了地址。


电话没有接通

他就把想念写进下一页


父亲的信从2025年6月23日,也就是亲情拓展营活动结束后开始。此后几乎每到星期天,他就翻开本子。别人用日历数日子,他用写给女儿的一页,数离回家又近了多少。


7月6日,他告诉颐颐,自己有很多字不会写,每写一封信都要查字典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:“爸爸的字是不是写得很丑?”


可“颐颐”“想你”“爱你”,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写。


“在别人看来,它只是一种普通的本子;可在我心里,它是我和你的另一个世界。它能把我对你的牵挂、思念、所有的祝愿带给你。”


             父亲在空白页上写下:“爸爸很爱很爱你。”


父亲错过了颐颐太多年。他不知道女儿喜欢吃什么水果、喜欢什么饭菜,不知道她有什么爱好、长大以后想成为怎样的人。


于是,他在8月3日的信里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,像一个刚刚学会做爸爸的人,急着把女儿十三年的成长补回来。


8月17日晚上,他排了一个晚上的队,只为了打一个电话。电话拨出去了,一次、又一次,始终没有人接。那一夜,他没有睡着。他开始猜,女儿是不是不想理他,自己在女儿心里究竟算什么。可写到最后,他仍然说:哪怕你不想和我联系也没关系,只要你高兴就好。



 8月17日:父亲排了一个晚上的队,电话始终没有接通。


电话里没有传来女儿的声音,梦里却有。8月31日,父亲梦见自己回家了,带着颐颐和彤彤去西双版纳过泼水节。两个孩子在水里笑,他站在旁边看着。醒来后,他还舍不得从那个梦里出来。


“虽然是一场梦,但我很满足,也特别开心。最大的因素还是梦中有你,你是爸爸的全部。”


        8月31日:在梦里,父亲终于带女儿去了西双版纳。


父亲每写完一页,几乎都会留下同一句话:“永远爱你的爸爸。”那几个字有时挤在纸边,有时写得并不好看,却像一只笨拙的翅膀,一次次想从高墙里飞出去。


他们相见的那个六月


2025年6月,第58期“穿墙引线”亲情拓展营开始前,玉溪监狱报来一批新的家庭名单。颐颐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期我们面前。她十三岁,我们不认识她,她也不认识我们。


她跟着奶奶、叔叔和堂妹来到活动现场,穿上和大家一样的红色衣服。镜头里的她留着短发,安安静静地站着,胸前的名牌写着“颐颐”。


十三岁的颐颐。她来到活动时,

我们并不知道她已经生病一年多。


那时,我们完全不知道她已经做过手术、化疗了一年多。


三天两夜,她没有说过一声“我不舒服”,也没有提出任何特殊要求。志愿者带着她做活动,她就认真跟着;有人把蛋糕递过来,她端着小纸盘坐进人群里。


旁边的人说起什么,她转过头,忽然笑了。照片定格的那一刻,她不是“生病的孩子”,只是一个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、笑得很亮的十三岁女孩。


活动中的颐颐(右二)。她和志愿者们坐在一起吃蛋糕,笑得很开心


这三天两夜,对别人也许是一场活动;对颐颐,却是一次去见爸爸的路。最后一天,她要跟着大家走进监狱。高墙里面,有一个从她八个月大以后,便长期缺席在成长里的父亲。


父亲记得的女儿还在襁褓里

走来的颐颐已经十三


父亲在里面等着。女儿离开他时还只有八个月大,他记忆里的颐颐,还是怀中小小的一团。十多年后,门打开了,一个穿红衣服、已经读初中的女孩向他走来。


他后来回到监舍,把那个瞬间写进本子:


“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,我抱着你,看着你那哭泣的脸庞和流下的泪珠……好像做梦一样。”


颐颐哭了,父亲也哭了。他抱住的,既是眼前十三岁的女儿,也是记忆里那个八个月大的婴儿。十多年里没能牵过的手、没能陪她走过的路,全挤进了那一个拥抱。


颐颐也给爸爸带来了一封信。她没有问父亲为什么缺席这么久,也没有把自己的委屈写在前面。她先告诉爸爸:“我会很听话,不会让您担心。”


她说自己已经是两门科目的课代表,会尽最大的努力学习;在家会帮助妈妈做家务、照顾老人。最后,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父亲:“希望您在监狱里好好改造,争取早日回家。”


父亲回到监舍后打开信笺,哭了。那是女儿有生以来写给他的第一封信。他一遍遍夸她:“你真的做得很棒。你是爸爸心中的骄傲。”


活动现场,红苹果公益为父女俩拍了一张合影,当场打印成两张。颐颐带走一张,父亲留下一张。同一个画面,从此放在高墙两边。后来父亲每天累了、想放弃了,就把照片拿出来看;照片里的女儿,成了他继续往回家方向走的力量。


会见结束,颐颐向爸爸告别。谁也没有想到,那是父亲第一次抱住长大后的女儿,也是最后一次。


她特别喜欢红苹果志愿者

也更不愿让大家担心


直到活动结束后的两三个月,恶性肿瘤把颐颐带走,我们才一点点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事。


2026年8月初,我去玉溪。金玉见到我,说:“林老师,红苹果又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。有个小女孩参加完我们的活动,大约两三个月就走了。”


我一时没有把那个女孩和照片里的颐颐连在一起。后来,我打电话给她的叔叔。


“她参加活动时,已经生病了吗?”
“已经生病一年多了,也做了一年多化疗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告诉志愿者?”


电话那头,叔叔停了一下:“孩子不肯说。你们来做活动,已经够感谢你们了。她觉得红苹果帮助她和家人很多,已经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,不想再让大家为她操心。”


停了一会儿,他又说:“她特别喜欢你们红苹果的志愿者。”


原来,颐颐表达喜欢的方式,是不让喜欢的人担心。她把化疗、疼痛和害怕藏在红色衣服里面,把礼貌、感谢和笑留给了志愿者;她走进高墙去见父亲,明明自己最需要被安慰,却在信里反复安慰爸爸:“我会很听话,不会让您担心。”


颐颐,你才十三岁。你当然可以怕,可以痛,可以累,也可以拉住任何一位志愿者的手,说一句:“我今天不舒服,请陪陪我。”可是你一次也没有说。


叔叔用“懂事”形容你。可从那以后,“懂事”这两个字落在你身上,就重得让人心疼。


爸爸还有好多问题

没来得及听你回答


颐颐,爸爸在本子里问你:喜欢吃什么水果?喜欢什么饭菜?有什么爱好?长大后想做什么?你们父女俩是不是有很多共同点?


这些最普通的问题,他等了十多年才有机会问;你却没有足够的时间,一题一题回答。


可我们从那三天两夜里,替你找到了一点答案:你是两门科目的课代表,愿意努力把事情做好;你会帮助妈妈做家务,也惦记家里的老人;你喜欢红苹果的志愿者,喜欢和大家坐在一起;吃蛋糕时,你会因为身边人的一句话笑得眉眼弯弯。


还有一个答案,爸爸一定已经知道:你爱他。否则,你不会走那么远去见他,不会在见面时哭着扑进他的怀里,也不会把自己的痛藏起来,只在信里叮嘱他好好改造、早点回家。


爸爸原本还想陪你过生日,想带你去西双版纳,想等回家以后再问你许许多多的问题。如今,那些“以后”都停在本子里。只有“永远爱你的爸爸”没有停下——他把这句话写了一页又一页。


这一次

我们替爸爸把本子寄给你


颐颐,你留在高墙外的那本“会飞的本子”后来去了哪里,家人已经说不清楚。爸爸写下的这些话,你究竟看到过多少,我们也永远不会知道。


但照片里的你还在笑。你喜欢的志愿者记得你,金玉老师说到你时会哭;你第一次来到我们面前时只是名单上的一个名字,如今,我们一遍又一遍地叫你:颐颐。


你不是一个需要被他人看到的人。你就是照片里那个留着短发、穿着红衣服、端着一小盘蛋糕笑起来的女孩;是那个走进高墙,哭着抱住爸爸的女儿;是那个自己已经很痛,却还在安慰父亲“不要担心”的孩子。


所以,有一句话我们一定要让你听见:颐颐,你没有给我们添麻烦,一点也没有。你不需要用懂事来换取喜欢,也不需要把疼痛藏好,才值得别人靠近。你来到我们中间,吃一口蛋糕、笑一次、抱一抱爸爸,就已经把一份很珍贵的礼物留给了所有人。


如果你还能看见,请再看一眼那张父女合影。照片的一边是你,一边是爸爸。高墙把你们分开了十多年,却没能把那天的拥抱分开。爸爸把照片留在身边,把你放进每一天的信里。


如果你还能听见,请不要再说谢谢,也不要再说给我们添麻烦。去一个没有病痛的地方吧。那里不用化疗,不用吃药,不用忍耐;爸爸打来的电话不会错过,梦里的西双版纳也不必醒来。


那天在果行斋,我不知道怎样把一个已经没有收件地址的本子交到你手里。后来我想:如果本子飞不过去,也许文字可以。我们把爸爸写下的每一页读出来,交给风、交给云,也交给每一位读到这里的人。请大家一起托住它,让它再飞一次。


颐颐,收信。
你没有给我们添麻烦。
爸爸一直爱你。
我们也很想你。




点滴力行

从行善做起


今天我们努力的一小步

也许将成为改变孩子人生的一大步


烛光虽小

也可以照彻长夜


“会飞的本子”是红苹果公益为服刑人员未成年子女及其父母设计的亲情连接项目。孩子与父母分别记录日常、心情、思念与成长,每隔一段时间,通过红苹果公益和监狱将本子交换到彼此手中,并在对方写过的本子上继续回应。一本本子在高墙内外不断“飞行”,让看不见的牵挂被看见,让说不出口的话被听见,在持续书写与回应中增进理解、修复亲情、陪伴彼此成长。如果你有需要,请联系客服-果果



『在看』+『转发』 坚持就会改变

撰稿丨林敏明

摄影|周波

美编丨陆杨

终审 |  红苹果公益融媒中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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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们

红苹果公益是一家致力于为困境儿童提供帮扶援助的5A级慈善组织,2019年5月获得慈善组织公开募捐资格,获得中国公益慈善领域中的最高政府奖“中华慈善奖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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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以上图片均来源于网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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